然后他又被搬了下来，七拐八拐地进了一栋巨大的白色建筑里。那些人把他连鱼带水倒进了一个大池子里就走了，池子倒是比那个小箱子宽敞多了，水温也合适，但周围全是白花花的墙壁，头顶是惨白的灯，亮得他眼睛疼。

温书予缩在池子角落里，把自己盘成一小团，尾巴尖不安地卷了卷。

这是哪儿啊。

他想回家。

他想他睡的那块珊瑚礁了，想那片软乎乎的海草地，想那群整天跟他抢虾吃的邻居小鱼。他越想越难受，眼眶开始发酸，鼻子也酸，整个人都蔫了。

外面偶尔有人走过，脚步声嗒嗒嗒的，跟他听过的所有声音都不一样。他在海里听过鲸鱼的歌声，听过海豚的哨音，听过珊瑚礁里各种鱼啃食海藻的细碎声响，但从没听过这种硬邦邦的、敲在平整地面上的脚步声。

每响一下，他就往角落里缩得更紧一点。

过了不知道多久，又有脚步声靠近了。这次是好几个人的，混杂着说话的声音，叽叽喳喳的，他听不懂，但能听出语气里带着好奇和兴奋。

池子上方的灯光晃了一下，几颗脑袋探了出来。

温书予吓得尾巴一僵，整个人往角落里使劲缩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。他看见那几张脸了——跟他长得差不多，但又不太一样。他们有跟他相似的五官，但没有他耳后的那层半透明的鳍膜，也没有他胳膊上若隐若现的细碎鳞片。

他们盯着他看，眼睛亮得吓人，其中一个还拿出了一个小本子，在上面刷刷刷地写着什么。

温书予把脸埋进自己的尾巴里，不敢看他们。他的尾巴是浅蓝色的，在灯光下会泛一层淡淡的银光，像月光洒在海面上那种细碎的亮，此刻正因为他紧张而微微发颤，鳞片的边缘轻轻翕动着。

“他好像在发抖。”一个人说。

“正常，换了环境都会应激，过两天就好了。”另一个人说。

“那他怎么不吃东西？投放的小鱼一条都没动。”

“再观察观察吧。”
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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