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入夜之后，雨总算歇了，空气里漫着春花潮润的幽香，淡而甜腻。

&esp;&esp;令莺心血来潮，寻来一盏庙里讨来的小灯，嘴上口口声声着念叨什么“昼长苦夜短，何不秉烛游”，实际上是挖笋瘾犯了，非要出门到林子里去碰运气，看能不能挖到春笋。

&esp;&esp;元霁本不欲陪她胡闹，可夜深露重，到底放心不下，他还是跟了出来。

&esp;&esp;谁曾想，令莺这回竟是阴沟里翻了船。

&esp;&esp;许是太久没有在山林中穿行，她被脚下一根横枝一绊，跌坐在地。摔得虽不算厉害，可绣鞋灌满了雨水，裙角也蹭上一大块泥污，连灯也“咕噜咕噜”滚进了灌木丛。

&esp;&esp;元霁没让她再去捡灯，反倒皱眉将她背起来：“还捡什么，不怕滚下去？跟庙里说一声，赔点银钱就是。”

&esp;&esp;令莺闷不作声，只得伏在他背上，叹了口气。

&esp;&esp;“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？”到了如今，仍有好些事，是她不曾问过的。譬如她在城隍庙躲了三年，她曾一度以为，自己会永远地躲下去。

&esp;&esp;“平安符，”元霁掂了掂背上的人，说到此处，话里带了点洋洋得意，“只一眼，我便能认出是你做的。”

&esp;&esp;此刻，二人腰间各悬着一枚纹样相同的平安符。从前那枚早已损毁，他便执意重求了一对。

&esp;&esp;令莺一时哑然，末了，也只能无奈一笑。

&esp;&esp;“从前之事，你原谅我了吗？”元霁忽然微侧过脸，注视着她，倾过身来，像是想要吻她。

&esp;&esp;他发丝随着动作，蹭过令莺的颈侧，让她肌肤一阵轻轻发痒。

&esp;&esp;拂面而来的阵阵夜风，总是温柔，和小时候一样。

&esp;&esp;令莺乌黑的头发散落下来，清亮的瞳仁中含着水色。如有过往正在她眼眸中流转，忽明忽灭。

&esp;&esp;远处山庙的灯火渐近，星星点点，在夜色中像碎金流淌。

&esp;&esp;令莺盯着他，元霁的眉眼被灯火所揉皱，可看上去，与当年却并无多大分别。

&esp;&esp;她胸腔中，仿佛有无数蝴蝶在翻飞，既酥麻，又带着一丝微痛。

&esp;&esp;令莺语气无奈：“我讨厌你。”

&esp;&esp;“莺娘，”元霁笑了笑，侧过脸来，凝望着她乌黑的鬓边不知从哪儿蹭上的两片花瓣，“我爱你。”

&esp;&esp;头顶清辉洒落，月色又满、月又高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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