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瞅了一眼李长策跑远的背影，好奇低声问了一句，“大人，这孩子学得如何？”

&esp;&esp;魏聿接过茶盘上的茶盏，抿了一口，“不算太蠢。”

&esp;&esp;曹平了然。

&esp;&esp;那就是寻常人中非常好的意思了。

&esp;&esp;曹平伴随魏聿这么多年，知道“不算太蠢”从魏聿嘴里说出来，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。

&esp;&esp;当年崔灵佑在书斋里被折磨了整整两年，也只得过魏聿的一句勉强能看。

&esp;&esp;李长策抱着书回到西厢，关上门，坐在桌边打开最上面那本《大学》，翻开第一页。

&esp;&esp;他盯着那些字，盯了好一会儿，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
&esp;&esp;脑子里全是魏聿讲课时曾说的一句话，“你知道我从哪里学到的谋算之道吗？”

&esp;&esp;李长策当时没有回答。

&esp;&esp;魏聿自己答了。

&esp;&esp;“从死人身上。从那些修堤修死了的河工身上，从那些吃赈灾粮吃死了的灾民身上，从我在工地上眼看着塌下来的房梁下头压着的百姓身上。”

&esp;&esp;李长策深吸一口气，把脑子里的杂念甩掉，重新把目光落在书页上。

&esp;&esp;读。拼了命也要读完。

&esp;&esp;当天夜里，李长策做了一个梦。

&esp;&esp;梦里他又回到了永州，站在那片废墟里。

&esp;&esp;房子塌得很彻底，土墙全碎了，房梁断成好几截横在地上，碎瓦片和泥块堆了半人高。

&esp;&esp;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人从废墟底下往外刨尸体。

&esp;&esp;刨出来一个，是个老太太，再刨出来一个，是个半大的孩子，然后他看见了自己。

&esp;&esp;梦里的自己蹲在废墟上，双手刨废墟刨得全是泥和血，但眼睛是干的，一滴眼泪都没有。

&esp;&esp;旁边有人说话，说那些当官的不得好死，说住在玉京城里的那些人个个都该死。

&esp;&esp;然后画面一转，他站在乌麟巷魏府的门口。

&esp;&esp;魏聿坐在书房里，抬头看着他，问他，“你来杀我？打算怎么杀？”

&esp;&esp;李长策说，“用刀子。”

&esp;&esp;魏聿又问，“捅哪里？”

&esp;&esp;李长策说，“心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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